北大的一位青年劳动经济学教授最近因为在一次财经访谈中的一句话引发舆论风暴。她在节目中把“灵活就业”的“灵活”说成是一种“福利”,并把自由与完备的社保待遇对立起来,称灵活就业者享有时间自主等非货币化好处,因而可以承受社保上的不足。此言一出,立即引来广泛质疑与愤怒,很多人直言这番话脱离普通人的生活实感,甚至有人用尖刻的讽刺回应。
这位教授并非普通学者:名校出身、有海外博士学位、在劳动经济与弱势群体福利研究领域长期发表成果并承担国家项目。换言之,她的职业就是关注和为底层群体发声。但正因为她的研究背景,这句话显得更为刺痛——一个长期研究弱势群体的人,为什么在镜头前会说出如此与现实脱节的表述?
根本问题是距离。学术研究习惯把“灵活”当作模型中的一个变量、一个可量化的效用项,而现实中的灵活就业者多数并非主动选择所谓的“时间自主”。对数以亿计的人来说,灵活意味着收入不稳、没有劳动合同、缺乏工伤与养老保障、看病和养老的后路都薄弱——很多时候所谓的“自由”其实是“无可选择”。把被迫的脆弱称作福利,不是学术的洞见,而是对现实的忽视甚至冷漠。 龙8体育
这种脱节并非个案。近年来类似的“专家建议”屡见报端:有学者从城市办公室里提出与基层生活脱节的建议,忽视收入能力和现实约束,结果招致公众反感。其共同点在于:提出意见的人多数生活优越,常年与数据和模型打交道,缺少深入一线的体验。学术上的“正确”被误当作现实的“真相”,把抽象假设等同于普遍事实——这是认知上的致命偏差。
更值得担忧的是,这些学者常处在政策咨询的核心位置,他们的认知偏差有可能传导为政策偏差。如果为弱势群体出主意的人看不见他们的真实处境,那么政策的落点也会偏离群众需求。有人为争议言论辩解说存在语境与剪辑问题,但不论如何,话已说出,对公众感受的伤害难以抹去。
要纠正这种状况并不复杂:必须重建调查研究的作风。真正的调研不是守在办公室盯着报表,而是走到街头巷尾、工地和摊点,听当事人讲自己的日子,观察他们的生活条件与诉求。学者的价值不在于头衔与论著数量,而在于能否把学问用于解决真实问题、为没有话语权的人代言。如果知识成为与现实隔绝的墙,如果学术地位变成俯视他人的高台,那么这学问与这位置都失去了意义。 龙8体育
最后一句话应当倒过来问:与其质疑为灵活就业者支付更多保障的必要性,不如反问为何不去做这些保障。数以亿计的灵活从业者在城市的毛细血管中承担着大量劳动,正是他们的付出维系着社会正常运转;在考虑保障成本时,应把他们的存在与贡献放在首位,而不是把“被迫的灵活”美化为一种可有可无的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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